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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风香草

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   发布时间:2017-11-03 11:11:01    

    《诗经》是最古老的诗歌集子,品读之时,一边为古人的幽微多情而感叹,一边也想,那许多古奥清香的植物,它们一直鲜嫩苍翠地活在书中,在书中生根拔节,招摇芬芳了上千年,如今还有吗?究竟是什么样子呢?

 

    那天,在一个专业网站上,我总算是开了眼界,见到了不少《诗经》中提到的植物图片,有些竟是我幼时就认识的,有些在我们的餐桌上还时常遇到。比如:“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。燕尔新婚,如兄如弟。”(《邶风·谷风》)这荼,就是苦菜,北方人常吃的;而荠,则是春天里常吃的荠菜了,“春在溪头荠菜花”是也。比如:“于以采苹?南涧之滨;于以采藻?于彼行潦。”(《召南·采苹》)此苹,四瓣小叶片,排列成田字,俗语就叫田字草,竟是吾乡被称为水花生的水草呀,小时候没少捞过喂猪。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。嗟我怀人,置彼周行。”(《周南·卷耳》)这卷耳又是什么?就是苍耳,乡下人叫作万把钩的东西啊,孩提时常把它那圆圆的刺球别在人家的头发人衣服上,闹着玩的,不过它的嫩苗可食,却从未试过。

 

    再来,“陟彼南山,言采其薇;未见君子,我心伤悲。”(《召南·草虫》)薇,野豌豆,又叫翘摇,在我们那里便是讹为“荞荞”的惯常攀附在麦秸上的植物了,我们不吃其叶,单爱食其野豌豆似的果实,开水里一煮,清香无比,粉嘟嘟的,可好吃了。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有之。”(《周南·芣苢》)这芣苢你道是什么?车前子是也,家乡人则形象地唤作牛耳朵,一味中药,乡间小路上最是常见。动画片里也有,与蒲公英画在一起,一派天真童趣。

 

    《诗经》中还提到了一种植物——荑,是赞美卫庄公夫人庄姜的,说她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”(《卫风·硕人》)。意思是,她的手就像茅草的嫩芽,皮肤像凝结的脂膏,脖子如天牛的虫蛹,牙齿如瓠瓜的洁白种子。荑,便是茅草,当然是那种鲜嫩柔顺的茅草的新芽了,尖尖的,长长的,可不正像美人的纤纤玉手?这是第一次将女人的手喻为荑的,后来似乎便约定俗成地这么比喻了。

 

    在《邶风·静女》中又有“自牧归荑,洵美且异。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”这样的句子。荑,指的就是白茅了,象征婚媾。而直接说到白茅则在《召南·野有死麕》中,“野有死麕,白茅包之;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。林有朴樕,野有死鹿;白茅纯束,有女如玉。”猎人用白茅包起射杀的獐子,以表示自己对自然馈赠的虔诚;有情的女子,有钟情男子来示好,两情相悦,是生命里最动人的画面。白茅,在古代是洁白和柔顺的象征,这样一个女子,在树林里等待着心上人的出现,想想也是一种美好的情致啊。

 

    在现代人眼里,茅草,不就是那种极平凡的野草嘛,修长、柔韧,倒是有些兰的气韵,却绝无兰的精致。可是古人还就是看中了茅草的柔顺与纯洁呀。将它比作美人的手,比作美好的婚姻,比作有情的女子。而闭上眼睛,想想,月光下有一位温柔的女子,着一袭白衣,正在《诗经》一般古雅的秋凉的河滩上漫步,那是多么清澈多么纯情多么温暖的一幅画啊。

 

    记得那年我漂泊在关外塞北,深秋的日子里,独自坐在荒原上,眼前是一片羊群,是几丛白茅,在秋阳中正开着瑟瑟的荻花,微风过处,白茅连同荻花摇曳成一片乡愁。我觉得有看不见的故乡的歌声从心底响起,恍惚中已乘着歌声随那秋风,飘回到千里之外的南方家乡,正听着小河淙淙,看着眼前的茅草……(朱秀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