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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雕刻”火药30年 航天工匠“一把刀”

  ——记以国为重的大国工匠徐立平
来源:新华社   发布时间:2017-04-10 11:34:03    

徐立平在厂房内根据实际使用情况对“立平刀”手柄尺寸进行调整(资料照片)。新华社发

 

  几十斤重的密封堵盖一打开,刺鼻的气味立马涌出来,这是火炸药的味道。火炸药异常敏感,一丁点磕碰,甚至衣服擦出静电,都可能瞬间引爆,几千摄氏度高温中蘑菇云腾起,人就“灰飞烟灭”了。

 

  这是国家一级危险岗位的“日常”,身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第四研究院7416厂航天发动机固体燃料药面整形组组长,徐立平的工作就是带领同事,给固体燃料发动机的推进剂药面“动刀”整形,以满足火箭及导弹飞行的各种复杂需要。

 

  30年来,在这个全世界都无法完全用机械代替手工操作的岗位上,徐立平忍耐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寂寞,以精湛技艺和过人胆识“雕刻”火药,将一件件大国利器送入云霄,从航天“蓝领”一步步成长为以国为重的大国工匠。

 

  秦岭深处“一把刀”

 

  已是整形组一把好手的杜鹏还记得,17年前刚到秦岭深山厂房上班“学艺”,就听说整形组有个徐立平是“一把刀”。

 

  “又高又帅的徐师傅,带我们到发动机前,形状异常复杂的发动机药面,人家拿刀削削铲铲,很快一个符合设计要求的带圆弧锥面就出来了。”杜鹏至今都非常佩服,“很漂亮。”

 

  徐立平的手艺也不是生来就有。他进厂的第一课,师傅就带他见识了点火试验。“巨大的轰鸣声,窜出的火苗,腾起的蘑菇云”成为他一生难忘的记忆,也使他下决心规避危险,胆大心细,勤学苦练。练秃了30多把刀,他的手越来越有感觉,一摸,就知道如何雕刻出符合要求的药面,特准。

 

  0.5毫米,是固体发动机药面精度允许的最大误差,而徐立平整形的精度,不超过0.2毫米,2张A4纸的厚度,“一把刀”堪称完美。

 

  徐立平带班很严。天平砝码摆放要从左到右从小到大,反了不行;没状态就不能上岗,注意力不集中不行;要是谁被发现作业时忘戴防静电手环,他给你一把揪出来:“你还要命不?!你还回家不?!你不要命大家还要命……”

 

  没见过大风浪,不经历生死,很难理解徐立平的“恨铁不成钢”。这工作,太危险!

 

  那是1989年,我国重点型号发动机研制进入攻坚阶段,连续两台发动机试车失利,又一台即将试车的发动机火药再次发现裂纹,为了找准故障原因,不影响后续研制进度,在当时没有先进“探伤”设备的情况下,专家组决定,就地挖药,查找“病根”。

 

  徐立平那时工作不到3年,和师傅们一起加入挖药突击队。

 

  挖药,每次只能进一人。在狭窄的空间里,人如同“芯材”一样被包裹在成吨的炸药堆里,每次只铲出4、5克药。

 

  穿好防静电的纯棉秋衣、纯棉工服,徐立平小心翼翼地钻躺进去。他感到这个狭小而冰凉的世界,一下子安静了。

 

  忍受着浓烈的气味,徐立平和突击队员10多分钟一换,打“车轮战”,如同蚂蚁搬家一样,历经两个多月的艰难挖药,故障成功排除,为国家重点型号发动机研制争取了宝贵时间。但任务完成后,徐立平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行走。

 

  “寂寞工匠”不寂寞

 

  每当重大航天发射任务成功、举国热烈欢腾时,有谁会想到,直上九天的大国重器,也曾在寂静郊外的厂房里,被一群手持刀具、样貌普通的师傅削削铲铲过。

 

  位于西安市东郊的航天科技四院的发动机整形厂房四周空空荡荡。每天他们面对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固体发动机。偌大的厂房里,每次作业最多只有两个人在现场。一干就是一整天。

 

  赶上重点型号投入批产时,任务重、周期紧,经常是“五加二,白加黑”,仍满足不了进度要求,时不时还得钻进发动机“挖药”。这样的工作,不是谁都能忍受的。曾有半年,整形组招的3个年轻人,没干几天怕了,全都走了。

 

  赶进度时,从早晨8点进厂,直到第二天凌晨4点确保如期交工。走出厂房那一刻,徐立平“眼睛都花了”。精神紧绷睡不着觉的男人总爱围在一起喝酒,“大战”之后与诸君碰杯笑饮,杜鹏说,那大概是工作中徐立平最放松的时刻。

 

  然而只要上班,危险就无时不在。一位工友在给一台直径仅碗口大小的发动机做药面整形时,因刀具不慎碰到金属壳体,瞬间引起发动机剧烈燃烧,工友当场牺牲,这成为徐立平多年不愿提起的痛。

 

  刀惹的祸还得从刀上想办法。徐立平和同事们琢磨着要改进出更好用、更安全的刀具。

 

  他们一块去西安城隍庙,从木匠的刀具上寻找灵感;在厂房一遍遍试验,摸索设计参数;回到家像“着魔”一样,在纸上涂涂画画,不懂的就问厂里的老师傅。

 

  一天晚上,徐立平看到儿子用削皮机削苹果,他突然有了灵感。第二天一上班,就带领大家设计、加工,反复调整刀片角度。经过不断修改完善,一套半自动整形专用刀具诞生了,切削,称量,废药处理一气呵成。

 

  “过去4个人一天整6台,现在一天能整24台。”工作效率大幅提升。就这样,经过不断摸索和实践,徐立平根据不同类型的发动机、整形的不同阶段和不同部位,设计、制作和改进了几十种刀具,其中9种申请了国家专利。

 

  那台半自动整形专用刀具,被命名为“立平刀”。

 

  “航天基因”蔚成荫

 

  徐立平的家庭是一个航天之家,全家11口人除了3个上学的孩子外,都是航天人。30年前,徐立平正是在母亲的支持下走上整形组的岗位。

 

  在危险的岗位上,徐立平忙起来,一个月都休息不了一天。加班要是没打电话回家,妻子梁远珍心里就会担心。

 

  “打电话要是一直没人接,我做着饭也要关了火骑车去现场,看到他平安,我才放心回家继续做饭。”梁远珍记得,几年前,徐立平母亲重病住院,徐立平班组正扎在秦岭深山里进行型号任务攻关,她只能在电话里安慰丈夫,“你安心工作吧,咱妈这里有我”。

 

  顾不了家,更管不了娃。但航天人严慎细实、精益求精的品质,给年轻一代影响深远。

 

  儿子徐浩隽从小就感受到家里和别人家不一样:家庭聚会时,爷爷会做工作总结;大人们聊的都是讨论安全生产和操作标准;就连年夜饭上倒杯酒都要搞技能比拼,故意把酒斟得“液面”比杯沿还高,看谁手不稳把酒洒出来。

 

  “爸爸说‘我这么大年纪还学数控机床编程,你凭什么不好好学习’?”徐浩隽说,爸爸会在一些看似微小的原则性问题上要求很严,还教育他以后一定要干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。

 

  从“挨了骂不服气”,到后来自觉严格要求。徒弟们也越来越理解徐立平,徒弟带徒弟也越来越像他。“你带人家上班,就得对人家负责,安全上马虎不得。”杜鹏说。

 

  “三秦楷模”“大国工匠”“感动中国”“中华技能大奖”……当荣誉纷至沓来,默默无闻的一线工人,一夜间被推到“聚光灯”下,意外多于激动,压力大于兴奋。

 

  “航天系统里,像我这样的人很多,我还是更适合默默无闻。”徐立平最想做的,还是和同事们一起钻研机械化药面整形技术,“我希望有一天,我这个工作能被机器完全替代”。

 

  ——当威严的国之重器方阵出现在电视机阅兵画面中;

 

  ——当神舟飞船承载着航天强国梦遨游太空;

 

  ——当长征火箭托举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,孩子们激动地欢呼起来:快看,这是爸爸他们造的!而一旁的徐立平,泪水却在眼眶打转,母亲看到了,妻子也看到了……但没人问他为什么,这泪水不仅仅是激动,更饱含一个个航天人太多的责任与付出,唯有他们懂得。(记者白国龙、陈晨)